马格的诗 | 我从山上下来(组诗)

马宝龙,笔名马格。有作品发表于《诗林》《诗潮》《北方文苑》等刊物,有作品入选《中国诗歌2018年度网络诗选》《诗东北2016年冬之卷》《2017–2018陪孩子读好诗 诗悦读丛书双年卷》等读本。2020年出版个人首部诗集《反光镜》。
我从山上下来(组诗)
①石径斜
每一座山上
都应该有一条弯曲的小路
从山脚下的红尘
通到山顶的白云生处
杜牧走累了
山顶人家已变成他的家
我只看见空空的房子,没看见经霜的枫叶
偶尔一两声鸟鸣
好像提醒我
我是外来人,山是他们的
②荒草
一群野孩子
过早体会生活的不易
牛蹄窝,车辙痕,石头缝
它们倔犟地生长
甚至会开出一朵朵毫不起眼的花
荒草也许是得到了神的眷顾
所以它走遍了天涯
③给山寺送去萝卜白菜
菩萨,供养你多么简单
萝卜是自家的萝卜
还带着菜园里的泥
白菜还没见过什么大世面
因为见您,它把所有的叶子虔诚地抱在一起
菩萨,送去的还有我歪斜的脚印
您可以收下
板车我要推回来
放在院子门口,下次送菜的时候再用
您如果下山,看见板车
请记起我,并到屋里坐一坐
④我只去过很少地方
世界太大了
我只去过很少地方
我没去的地方
山还是山
我去过的地方
水还是水
我出去,或者不出去
庆幸的是:我还是我
⑤远处,有人说话
越想听,就越听不清楚
到最后,我都不能确定
一定是有人在说话
一切都有些恍惚
变得不那么真实
我在七楼
天空还很蓝
远处,到底有多远
⑥聆听
马鞍山顶
我听见风吹过来的声音
炊烟袅袅散去的声音
一两只鸟叫出的安静的声音
夕阳西下的声音
黑夜降临的声音
我听见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的声音
所有的东西都在开口说话
只有我,闭紧了双唇
⑦应许
我们坐在山坡上
风在树叶中间穿梭
树叶哗啦啦地吟唱
树叶并不需要得到我们的应许。歌唱
风也不需要得到我们的应许。轻轻地吹
在这个世上
只有我们愿意自作聪明
小心翼翼地相互试探
为此消耗很长时间
甚至
漫长的一生
⑧我从山上下来
我把自己留在了山中
山中是那个写诗的人
是那个风花雪月的人
是兜兜转转,深陷红尘的那个人
我从山上下来
下山的是那个敲钟的人
是那个念经的人
是坐在蒲团上微闭双目,不理红尘的那个人
山是慈悲的菩萨
我是行走的佛珠
⑨在旷野
太阳在冰面上
小心地滑行
风,永远改不了的臭脾气
一群小孩
在冰面上玩
他们冻得小脸通红
那个用嘴哈气暖手
擦鼻涕的最小的男孩
就是我
⑩一树鸟鸣
干枯的树枝
缀满了太平鸟的歌声
太平鸟,听了名字就特别喜欢
它们飞起来,落下,互相唱和
像在传播喜人的消息
我在树下观望
后来的几个人
也驻足,抬起头观望
一个女人拿起手机,换着角度拍照
她拿手机的姿势让我相信
她拍出的照片一定很美
送信的人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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